『博观而约取,厚积而薄发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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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】青山以西,日光亚地

   致我曾经不太留恋的足以使斧柄朽烂的岁月,
        致我曾经并不歌颂的那一筐拐着弯的诗篇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致我曾经从未爱过的忘了是哪一处的清嘉风景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致一直都是,而且一直都会是的,最美的家乡。

青山以西,日光亚地。
写给过去,写给现在和未来,写给希望。
写给家乡,写给生我养我的大山西。


-引子-

    我会在每一个冬天守候,当第一场雪降临,我会为我生活的地方有雪感到幸运。
    这里的雪很粗糙很冷,正如我映像里这里的天空和土地,还有老人的手。
    我的心里有个十四岁的女孩儿,她沉默寡言,平时不喜欢说话。她冷淡且胆怯,就连身边的亲人都感受不到她的爱。她甚至不喜欢在过年的时候回老家,尽管有奶奶包的羊肉饺子,她最喜欢的东西之一。
    她不喜欢这个城市,不喜欢空气中飘飞的煤烟,不喜欢有些土气的建筑,不喜欢城市的四面都是山。她不喜欢山,山让她每天尽力远眺,山让她离不开山。
    她会说这里所有的土话,却从不愿意听见家里人每天用它们交流。她不喜欢去乡下参加婚礼,见不惯吵吵嚷嚷的人们给新郎新娘的脸上涂上花花绿绿的浓妆。
    她在这烦人的城市里,越想逃离却越深陷。


-壹-

思念总是如甜酒入喉,
磨碎的树叶在石上还未干透。
船停滞在哪一段水面,
才能溯回沉入深处的银剑。
你似好唱短歌的舟客,
直到大雪封山依旧四处消磨。
到底哪一处才是欲仰望的星河,
或是哪一处湖光倒映的澄澈。

    姑且从她有名字的那一刻说起。
    那天是她降生的第三天,爷爷从南山请了个道士,来算命兼祈福。
    道士画一道符,烧成纸灰,硬是让很小的她吞了下去。第二天发烧的时候,爸爸爷爷和那道士正吵架,妈妈抱着她心疼地呼唤。
    她爸是介休人,那里出过春秋战国几位贤士。爷爷是土生土长的农民,种过地卖过红薯,奶奶是小学教师,每天拿着一本唐诗三百首备课。后来爷爷自己开始念书,五十多岁写开书法,六十岁开始画水墨丹青。她妈家在太谷,当时那里秧歌还很流行,不过后来如果没有太谷饼这种地标式特产也不会有人记的了。
    算命的算出她五行缺水。爷爷给的大名很有诗意,子汀,湖上绿洲。虽然选这个名字只是因为笔画少罢了。后来外公嫌大名里水太少,于是她有了个澎湃无比的小名叫涛涛。
    
    她真正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是三岁了吧。那时她还是小光头,七月大暑时候,第一次和奶奶一起登绵山。她很瘦弱,却一路走了下来。绵山有一条沟叫水淘沟。她喜欢这个名字正如她的名字那样。尽管长大以后,便开始嫌弃。
     那个时候爷爷就开始手把手教她画画,他坚持说她在这方面有天赋。她没有辜负爷爷的苦心,学的很认真很努力。于是小时候的她,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安静。
    三岁那年还有一件东西,叫非典。奶奶拉着她一头躲进深山,连续几个月没见爸爸妈妈。八月过后,爸爸妈妈忽然就来接她,去到一座她觉得很大的城市。她哭闹了几天,直到被拉着去了一回公园。那时她才知道,这地方叫省城,太原。
    
    第一次过年,她在奶奶的很掐之下硬是熬了一夜。大年夜没什么好吃的,大年初一还要早起给祖宗供香。她第一次见到香开心的嗷嗷直叫,结果烫到了眼睛。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,她忍着疼痛看向窗外。
    爷爷说,被香烫到眼睛,以后一定眼睛很好看很明亮。你只要多向窗外看看啊,看雪落了满地,也落满了远处的群山。长大吧小光头,你可以像每一个在北方长大的女孩子一样去踩在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滚着雪球躲着响亮的爆竹。
    你会觉得很冷,尽管你裹着厚厚的棉衣。但是经过一个冬天,就是下一年了,你看,迎春花开了。你看,雪化了,就是春天。


-贰-

木纹刻下了又一圈皱褶,
纸上缤纷并未画出日落的黄昏。
玻璃折射了你眼中流转的四季,
谁放飞纸鸢直到断线。
触碰到了吗,那不灭的青山,
即使百年后,总有一些过往依然存在。
草木枯荣又是烂漫青春,
风的镌刻带来又一年的夏花。

    懂事的时候,她开始喜欢早春。
    家乡的春天开的第一种花就是迎春花了。花开的最旺盛的时候就是柳树长出新叶的时候。如果忽然有一天看到桃花开了满树,就可以脱掉棉衣走出家门去捉蚂蚁。然后杨絮就飞了一地,像毛毛虫,踩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   五岁的春天来的很早。妈妈说,放暑假之后要带她去一个很好的地方,那地方叫厦门。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海,捡到贝壳。
    于是整个春天,她都在和幼儿园的朋友炫耀,我会去看海。

    五岁,她第一次见小她一岁半的表弟。她带着他走出院子四处逛,不知不觉走进县城里。他们来到一家太谷饼作坊,恰巧老板和外婆认识。他们一人拿了一个刚烤出来的饼,她亲眼看一个面团如何被烘烤加工。
    那时候她和表弟亲到无法分开,她要回城市的时候,表弟哭得很伤心。

    那年她的生日是回老家过的。就连外公外婆都领着弟弟来参加这个仪式。奶奶给她做了刀削面,当长寿面吃了。虽然不长,但是这里的人只会做这个啊。
    她已经梳起了两把小毛刷,眼睛也的确很明亮。她已经改掉了小时候和奶奶在一起生活时习惯说的土话,甚至学会了几句洋腔。
    那年春天奶奶家搬到了县城里,远离了那片山里的村落。她不喜欢县城,那里没有大城市的游乐场,也没有村子里可以随便摘花堆土捏泥人。唯一的乐趣成了剪纸,可她总也剪不好看。于是爷爷开始教她画画。每一个下午她坐在茶几边,照着爷爷的样子在纸上描摹蝌蚪青蛙。
    暑假里她果真去看了海。她很快爱海胜过爱山。她在沙滩上画下了刚刚学会的小鸡,以为可以一直留存在这里。当奶奶又一次想要带她去绵山的时候,她便很快挣开奶奶的手,闹着说要去大海。

    那一年她背会了很多诗。她喜欢诗里的南国红豆和大漠孤烟,却从未背过关于青山以西的那一方水土。她想要去更多的地方。可惜冬天提早到了,她又要窝在家里吃着饺子,还要被人叮嘱着不许多吃。
    那一年冬天没有下雪,等到下雪已经是下一年三月了。她在雪花中间穿梭而过,在妈妈租的小房子里盼望着冰雪消融。等雪化了,就可以去自己想要的远方。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呀。
    

-叁-

水色如月光,胜过灿烂千阳,
暮色昏黄,一方端砚静静摆放。
到底是哪一丝空气执迷于微弱火焰,
将那跳动的光亮幻化如烟花。
夏天接上了小满的麦香,
秋日锁住了白露和秋霜。
这时你会不住的眺望东方,
那里有早已丢失掉的朝出暮归,
去时身披阳光背影匆忙,
回时满身风雪,原来身已是客。

    上学了,她第一次去参加乡下的婚礼。
    新娘子是姑姑,她一直觉得很好看的姑姑。姑姑穿着大红的衣服,头上还别着各种各样的花,像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那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    那次婚礼让她刻骨铭心。按照习俗姑父一开始被拦在门外,为了开门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。婚礼上大家拿着各种颜色的口红和涂料,把姑姑脸上涂的花花绿绿。姑姑大笑着向她走来,她一下把头扭开。
    夜晚,按照习俗是要驱鬼的。带着丑陋面具的人做着各种夸张表情,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走到她身旁,露出狰狞的笑。她终于忍不住哭了,一口气狂奔到门外。那鬼愣愣的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准备塞给她的糖。
    她反感,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世界上的美丽毁掉。
    那次之后,三年里她再没回过乡下。

    中秋节,县城里的花灯又该亮了。大概那晚少有的空气好,就连煤厂门口都是清新的。画着十二生肖的灯笼隐没了月光,嫦娥和后羿的还在转着圈子。她拿着糖葫芦,看过了所有的花灯。
    县政府门前是社戏表演。他们唱的是什么,她一句也听不懂。
    舅舅领来了表弟,他已经成了大男孩。表弟说死也不和她一同拍照。她以为表弟不理她了,于是一路上开始赌气。不想后来表弟开始兴高采烈地对她讲,他开始养花了,又讲他刚刚上学的经历,他的同桌长得如何好看……晚上和表弟一起睡,他们在床上聊到很晚。

    小学六年,她几乎去遍了山西所有的景点。爸爸妈妈说家乡好,于是带她游家乡。她看过晋祠绿树成荫,听过五台山禅音袅袅,闻过双塔寺前牡丹飘香,触过壶口瀑布阵阵激荡。她甚至几乎去过这里的每一处不知名的山。有的山上没有路,她便蹭蹭蹭往上爬,小腿上变得很硬。测试跑步时,她很轻松的拿了全班第一。
    她去过省里的每一个小县城。昔日荒凉的右玉早已变得葱茏,曾经不出名的大同吸引了太多外地人。她面对云冈石窟雕刻的玲珑的佛像许愿,杀虎口背后的蒙古包一角迎风飘扬。她背着红色的旅行包,汗水淋漓的跑过太行山腰土路,摘下紫色和白色的山花带回家。
    那时的她好似把游山玩水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忘了哪一年,爷爷得了胃癌,检查时已经是晚期。这个教会她画画的老人在一年后去世了,火化了。这是她第一个死去的亲人,那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和死亡离的如此近。

    十二岁生日在太原一个小饭馆里,长寿面已经不再是刀削面。她请了同学和老师,奶油蛋糕替换了羊肉馅儿饼。她点起洋气的蜡烛,微笑着接过外婆递来的红包。
    那一年冬天雪下的很大,学校停课。她已经不再是窝在家里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。她暂时放下升初中的压力,打起了雪仗。望着西边的山说,你看,山上的松树还是青的,只要有家在就不怕没有未来。毕竟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。



-肆-

冬天的炉火封住漫无目的的绿蚁,
天将雪时,请别忘了寻得一处井底,
深藏在一片纯白之中。
地上碾过一道道的车辙,
终归会被掩盖在来年的春草下,
日月星辰,话不尽某一路上的归人。
陌上桑长了第几年,荼靡花来了几遍,
你那平仄的歌词和青涩的乐段,
终于被揉成一团苍白的皱纸。

    转眼就2013年了吧,和现在差的时间也不太长了,很多事情都历历在目清晰起来。
    13年的第一天,她接到一个电话,是一个很久远的人打来的。
    也许之前没有提到过她小时候有过的玩伴,所以在这里可能有一些突兀。这是她在老家时的朋友,大名记不清,小名叫丁丁。在家排行老二,大家叫他二丁。
    打电话的第二天二丁和他爸爸妈妈就来她家了。他们全家搬到了太原,爸妈打工,二丁的哥哥在一所职业技术学校读书。而二丁因为户口和很多问题,上学的事情也搁置了几个月。
    那一年她依旧没有回过乡下。二丁来的时候,她本来想趁机得瑟一下她家的房子。结果二丁说,这两年老家早就变了样子,他的爷爷奶奶住的都是小二楼啦。
    然后二丁笑嘻嘻的说,可是大家还是陆续都来到了城市,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在家种地了。她看着窗外雾霾污染的灰蒙蒙的天空,居然有些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那年她刚上初中,认识了一个班上学习很好的外地生女孩。女孩家和她顺路,放学常常一起走。女孩平时最爱和她讲的,就是放假时回外婆家里去,和各种各样的兄弟姐妹一起去爬荒山,夏天的夜晚还会有萤火虫。萤火虫有个很美的传说,说是由腐草化成的,死后又重归泥土化作腐草。
    想着想着,她忽然有些怀念故乡的夏夜了。

    一次难得的假期。她坐着家里新买的轿车,回到乡下去看她的老舅舅。老舅舅依然还住着平房烧着炭火,安详地坐在炕上,用烟斗驱赶蚊虫。老舅舅说这里也要改造啦,明年再来的时候,就连土炕也没有了。
    回去的路上爸爸和她说,以后恐怕就再不会有机会回乡下了。
    这时候表弟也五年级了。他开始叛逆,见到她时也不再是热情,而只是冷冷的笑笑。有时候她想,人终归是越长大越孤单,越长大越疏离。

    她的学业慢慢开始紧张,见到关于家乡啊村庄啊一类的词,也只能在政治卷子上了。每天下楼跑操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,以前的某年某日她和二丁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打沙包。
    二丁转到了一所离她家很远的学校。一开始爸妈说二丁学习跟不上了,让她抽时间去补补课。她兴高采烈地上门,结果被告知二丁在辅导班补课。
    她渐渐习惯每天早起晚睡顾不上考虑别的事情,每天对着电脑手机听歌或是看小说消磨时间。有那么一首歌叫做家乡,柳叶绿荷花香,最美丽的家乡。这首歌被她循环了好几天,很美,但是有些让人心里空落落的。那年,她没有主动给奶奶打一个电话,不知为什么。
    又一个雾霾天,她咳嗽着想,今年冬天怎么还不下雪。下雪时起码会有个盼头,毕竟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。


-伍-

有一天夜晚万家灯火掩盖了星光,
庭院里月亮擦过树梢把烛台照亮。
你跪在香炉旁,显得如此安详,
像一道安静与喧嚣的屏障。
堂前飘着茶香,古道车马熙攘,
似从未见过的前人的梦一样。
该如何去春播夏忙,秋收冬藏,
去换得旧时那样瓜果飘香。
或许该奔跑在夜的泥泞里,
以黑色做翅膀,把愿望装进柳船狭长,
却发现找不到一片可以漂流的池塘。

    好像很久没有写到过年了。因为再和全家人一起过年,已经是爷爷去世后三年的事了。
    十月一日是爷爷忌日。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三年的十月一日,每次去坟前,平时开朗明亮的奶奶哭得撕心裂肺。每年做祭品用的酒,都一直摆在那里,直到蒸干。
    也许是忘了这样的情节,还是根本就不想提起。

    所以第四个年头回家过年,竟有一种陌生感。奶奶家换了新的电视,窗户一关不管外面鞭炮震天响,她看着春晚,拿着平板,在QQ群和同学吐槽的不亦乐乎。
    轻轻松松就熬到了零点还没有睡意。奶奶唠叨着催她去洗涮,大年初一她一睡就是九点多了。没有再去给祖先供香,醒来时出现在面前的是奶奶五百块的压岁钱。
    好在全家人依然会在那一天中午齐聚。饺子羊肉排骨鱼虾,也不知道要比当年多多少了。奶奶举着一杯酒,说,新的一年咱们老吕家要继续努力呀,争取做出一番成就来光宗耀祖。
    她忽然才意识到,这些人都是亲人,是要一条心撑起她们家未来的亲人。

    大年初三回外婆家看表弟。她一共住了三天,第一天表弟冷眼相待一言不发,第二天,就开始谈天说地,全没了以前冷淡矜持的样子。第三天他们干脆回忆童年,到阳台上吹泡泡。肥皂泡飘到楼下,楼下的小妹妹看见,也跑上来一起玩。
    之后每次见表弟都成了先是冷淡,然后一聊天就是没完。表弟喜欢损她,她开表弟玩笑。
    原来亲情好像从来就没怎么改变,看似疏远,其实还是老朋友一样。

    那年她初二了。其实也是初中里最美好的时光。在学校里她褪去了初一的生疏不习惯,和同学打成一片,成绩也越来越好。每次回家,家里人都要先把她夸赞一番,搞得她很难为情。她长得很高,快有一米七了,已经是整个家里除了爸爸以外最高的人。
    暑假里,她和奶奶一起,又去了五台山。奶奶腿脚不灵活了,她却是十分有劲,一口气就跑上了山顶寺庙。
    等到了气喘吁吁的奶奶,在庙里,奶奶为她点了一盏智慧的灯,对她说,你还记得吗,几年前我就在这里给你点过灯。她笑嘻嘻的敷衍过去。

    奶奶越来越喜欢和她谈论小时候的事,似乎除了这些,她们已不再有其他的话题。她一开始的那些回忆,就是在这些谈话中慢慢清楚的。
    她的确没有再回过乡下,到后来,在县城和奶奶一起散步,奶奶指着很远的小山包说,看,在乡下的时候我们登上过这一座山。她一直就这么生活在这样一个多山的地方。
    是啊,一直生活在这里,回不回乡下又何妨呢?她和乡下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,还好,还有一直都在的亲人,如暖阳化去冰雪。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。


-陆-

秘密落上了锁,似旧河畔的沉船,
山雨欲来的时候,只会漂起碎屑,
所谓深处,只是一些不愿触及。
清笛悠扬,窗前谁彷徨,
到底是什么时光包裹了蜜糖。
你捧起深埋的玻璃罐子,
不在乎里面纸上写着什么样的谶言。
来年春雨的时候梨花满地,
就当是为了下一个来年的惊蛰。


    时光轴差不多就走到了快到现在的时候了。
    她,十四岁,初三,在太原的某个中学里。她喜欢她的名字,因为那是一个已经过世的老人起过的最好的名字。她喜欢她的脸庞,尽管不惊艳不漂亮,但是这是一张北方的脸,上面刻着故土家乡。她喜欢她的嗓音,尽管不温柔不悦耳,但是有厚度,还有山西人特有的前后鼻音不分。
    她不喜欢这个城市,这里四面环山,到处是煤矿的黑烟,这里土气,有些落后。这里没有她喜欢的海,只有她见惯了的山路。
    可是这是她长大的地方,她从来无法离开。这里四季分明,春天温和夏天炎热,秋天凉爽冬天寒冷。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历史,很多很多不知名的风景,每一座山都值得去攀登。
    
    表弟十二岁生日。她捧着一碗刀削出来的长寿面给他递上去,在面前祖宗的遗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表弟说这大概是他过的最美的生日。太谷饼作坊的那位阿姨拿来了新做的点心,热腾腾的温暖她的心房。
    回太原的路上她意外遇到了二丁。他去年留级了一年,父母的工作越来越好。二丁在努力学习,说想要和她上同一所高中。

    她画了一幅画,画的是家乡的群山。宣纸上水墨那么潇洒,落款的时候是十月一日。
    她手里拿着爷爷留给她的毛笔,心想,不论怎样我会努力。爷爷就在那里看着她,眼睛很亮很亮。她极目远眺,想起远处那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小山村,再到县城,再到城市。
    滨河路的高架桥上,上学路上的她看到低处流淌的汾河。她想来年春天一定来这里放风筝。她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过汾河边风筝漫天的景像。

    太原城区改造了,她们家刚刚搬到城南的大学城。国庆假日最后一天,家里的老人都到新家沾喜气来了。她喜欢新家,新家的窗户可以看到很远处的山上的树。她已经越来越觉得山是很美很美的风景。太阳从山上起山上落,中间日光洒了一地。
    奶奶和外婆用各自家的方言谈着话,互相居然也能听懂。中午,她和妈妈一起给大家包了过年时刚刚和婶婶学会的花边饺子。可惜她还不会擀皮儿。她还学会了剔尖面刀削面,喜欢上面的那种口感。
    饺子蘸着自家的老陈醋,妈妈新做的打卤还热气腾腾地放在锅里。她微笑着听大人们述说各自的希望,不再对这些感到厌烦。大爷家的姐姐结婚了,她很后悔没有回去,到婚礼上用颜料涂新娘子一脸。

    转眼又是冬天,马上她就十五岁了。在这些年头里,她在这个多山的地方,在很多亲人的关爱下成长。她无法逃离这北方的空气,无法控制住自己对着群山呼喊。
    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下,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。
   
-终-

大千世界,有无数海洋要航行,
航行到最远处,却又回到那一片原野,
风沙经过,命运在一旁穿梭,
或许你就是个生来的远行客。
那条路上又一次掀起了浪花,
如烈火,使人眺望到所有曾经去过。
吹一段笛开一朵海上花,
把它别在鬓旁,走到天涯也别忘啊。

    这年过年,腊月二十八她往奶奶家打电话。奶奶在电话里问期末考的怎么样,她支吾着说不好。奶奶哈哈哈地笑了,说你这丫头,别要求太高了,考的凑合点就行了。说完又说,你们后天就该回来了吧,饺子都准备好啦……
    放下电话,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终于就到了她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。
    现在是晚上一点。她早已习惯了在周末熬夜,学习也好听歌也好刷文也好。
    路边的树长成眺望的模样,眺望新的一年,眺望这个春天。尽管它们从来不会怀念过去,即使它们有美丽的年轮。
    这个故事也许就到这里了。这是她的故乡,她长大的地方。
    或许有一天一切都彻底变了,或许有一天她会永远的离开这里了。她也许只会记的,她的童年直到少年都是那么普通,在县城和城市里挣扎着。
    然而她不会忘记刚出生时帮她算命的道士,不会忘记为她起名字教她画画的爷爷,不会忘记过年是的供香,不会忘记结婚时的热闹,不会忘记每一个亲人,一直与她同在的亲人。
    也许讨厌过想要逃离过,可是当现在,一年只能接到奶奶两个电话的时候,每次挂下电话,她都会抑制不住的流泪。
    或许我们都已经走了太远,那么,就回到深陷的从前去看看吧。
    然后收起行囊,努力记住这里的一景一物。时间是一种除了记忆什么都可以改变的东西。
    其实她对于自己的家乡,不了解的实在太多。这个故事与其是讲自己的家乡,倒不如是个成长史罢了。只不过她在熟悉不过的还是这片土地。
    终有一天她会离开,离开这里她眺望过的群山,离开北方呼啸的东风,离开灰色的没有星星的天空。同时也离开亲人微笑的脸庞,奶奶大着嗓门的问候,离开脚下坚实的黄土,山崖一道一道的沟壑。有一天身在异乡,当绝望时触摸到清凉的风,将她包裹,想象这风就从她熟悉的那个地方来。至少,它们一直不会离开。
    于是她会在那一个个雪夜守望,看到开春时青山以西,日光亚地。
    因为雪化了,就是春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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